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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最后时光

2011-08-16 15:0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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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324上午9时许我在单位接到老家大哥的电话,说:父亲片子拍下来极有可能是肺癌,而且立马备车到江都,我脸色抖变,慌乱中奔至人医找好医生,等着父亲的到来。父亲下车,脸色凝重地看了我一下,我搀着他默默地到医生那诊治。父亲走后,医生附耳:左肺由于积水基本不扩张了,我手脚冰凉。

事后,大哥告诉我:车至曹王时,父亲与他熟悉的司机讲了他的一段故事:父亲的年轻的时候在青海搞勘探,有一次在山上搭便车,是押送劳改犯的一部卡车,带队的见我父亲是南方人,叫父亲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车行不到500米,车翻到山沟,包括带队的死了四个人。以父亲的聪慧,他或许从大哥匆忙中已经感知到他病的凶险,他入得病房边脱衣服边与护士说道:我不怕什么,我有三个儿子。

第二天上午医生从他胸腔中抽了接近1000毫升略带红色的积水,医生说这可能是癌细胞侵袭肺泡所致,也有可能结核所致,父亲年轻时候得过肺结核,我幻想那浅浅的红水中肆虐着地是结核而非张牙舞爪的癌。下午,打完点滴,父亲躺在床上笑着与我说:我们聊聊,他说,自己这辈子没做什么官,也没发什么财,但为人正派,有悲悯心,不见利忘义这几点还是做到的。然后重点讲了,与他最后工作的领导长刚叔叔所以信任他的一些往事,还说到我们几个儿子的特点,他总结到:自己还是满意的。我说了句:我们几个儿子对你还不错,但还可以更好。不想他竟大哭了一下,我把父亲揽在怀里,叫他不要烦。过后,他还与看望他的朋友自我解嘲:上次还与震儿激动了一把。

其实,很多中国的子女对自己父辈的经历与心路,对在自己成长过程中父辈们的付出的艰辛和他们的所思所想,知之甚微。我父亲不象很多老派人物古正讷言,他很健谈。男女老少,街坊四邻,亲戚朋友他都谈得来,我小时候陪他出差,他一路说来,引得车厢里人头攒动,笑声不绝。还记得他嘲笑一些领导作得报告,他拿脚丫听的话语,看来他对他自己的表达能力还是自信的。

从他口中我也得知父亲幼年失父,缺少母爱,受尽苦累。少年、青年迫于生计,穷于生存,干过很多行当,吃过狼,扛过枪,被冤枉,坐过牢。中年,拖儿带口,省吃俭用,他曾正色对我们三个儿子说道:老子讨饭,也要让你们读书。他也告诉我们,他出差在外吃饭,经常是排在最后弄几分钱汤几口一扒匆匆了事,我现在有时还羞愧的想到当时读书用功的程度与父亲的付出是不成比例的。及至老年,父亲安贫乐道,乐善好施,平和待人,有个砖桥的聋哑老妪流落到老家附近被我父亲看到,他想方设法与其家人取得联系,人家感恩不尽,父亲分文不取。一段时间后,还叫我用车驮着他备上小礼一起去看望那老妪,我看到父亲的高兴劲真是无以言表。父亲读书不多,对他而言,世事洞明难了点,但人情练达他大多做到了。

         26日下午看父亲精神蛮好,我就约他和母亲到龙川广场拍拍照片,我心里知道肺癌的凶险,有些日子必然来临,我得尽可能以我方式留取些想念。父亲干净整洁,还能摆摆造型,年轻时候当兵拍的照片曾在橱窗展览,那照片我还保存着。我给他拍照很轻松,他表情自然,笑容朗朗。我多么希望他身后隐约泛绿的垂柳能给他注入丝丝生命力。

         经过两次穿刺,父亲被确诊为低分化腺癌,而且他的头疼也是转移所致,是肺癌中难治的一种。但我仍下南通,上南京求医问药,与医生商量尝试小剂量的化疗。期间,父亲只要精神好,还是谈笑风生,伺花弄草,拉琴下棋,遍访老友,他特地叫我带他去大桥敬老院看望一多年不见的老友时,尽管相谈甚欢,但忧伤一直横亘在我心底。或许父亲也不忍心捅破那层纸吧。

         为了让父亲开心,5月初我们全家还组织了两次短距离的旅游,我特地给买了身淡色的夹克,这样拍照的时候光亮些,有时他还拉着我的手,我手上温暖,内心酸楚。回来之后病情加重了,他嘱咐他远在贵州的妹妹走时就不要与他招呼了,免得伤感。当我的姑母暗泣中离开父亲的时候,我的心都碎了。中国的父亲有时赧于表露自己内在的情感,而我的父亲总是以恰当的言行流露出他的感情,这是我最喜欢他的一点。

          六月初为了治疗他的头疼,我们把他住到扬州五台山医院,那个穿着红T恤的老专家说能治父亲的头疼,我冷笑:我父亲精神是没问题的,就让你骗吧。一天父亲打电话给我说他知道他得的是肺癌,说我们回家吧,我飞速赶到五台山,爸爸端坐在病床上笑着与我说:知道了反而心安了,爸爸不怕死,死而无憾。我疑惑地望着他,他朗朗地说:爸爸的笑容是真的,爸爸的话是发自肺腑的。

         病情愈发严重,正好是暑期,我们几个儿子不离他转,给他按摩,洗澡。吃饭时他有时苦笑道:哪愿意吃呢,我的这些乖乖孝顺,我硬着头皮吃啊,我父亲吃饭一直很香的,看他吃饭的样子真是心如刀割。他还与我们正色道:我不怕死,不作死,不寻死。精神好的时候,他还在床上唱一段革命现代京剧,当他唱起我小时他就教会我的《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的时候,我知道,他以他的方式宽慰我们的心。他一一安排后事,他甚至叫我们几个他不大行的时候将堂屋里的碗橱撤去,并用手势强调我们,你们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到时不要惊慌失措。

          弥留之际,我与我大哥轮流给他注射吗啡,减轻他的痛苦,有时我与他同睡在一起,他已经无法言语,有时紧握一下我的手,他和我说过的“送君千里总有一别”。830中午女儿回来看爷爷,我附耳告诉父亲:姗乖儿家来看你了。父亲呼吸明显加速,下午200左右父亲平静离去。

         父亲离开我们五年了,可父亲沉入黑暗之前的举手投足,一言一笑,只要我回忆便可象视频一样复制在我脑海,我几乎不做梦,但梦到的通常是父亲。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光用他的言行表明了他对人生和世界的理解,他在死亡面前所展现的风度令我欣赏,只是他承受的痛苦时至今日仍令我心悸。

  我经常回老家凝视着我给父亲拍的以隐隐绿柳为背景的照片,他暖暖的笑容催生着我内心的一种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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